“让我猜猜，牛鑫的父母听从了你们‘出于道义’的建议，真的重新生了一个孩子。人的爱，就是这样，以为是最无可取代的，其实，却是最容易被取代的。有了新的小孩之后，他们越来越不愿意再想起那个境遇悲惨的孩子了。”胡大发面无表情地说着，而像余小斌这样的人，却完全无法理解牛鑫父母这样的人的行为。

“哦，你们不懂。那个时候，什么都很短缺，没有哪个家庭愿意花那么多钱和精力供养一个精神病患者。所以，如果仅仅是为了和患者的家属有个交代，完全没有必要。因为那些没有被送到六院的患者，很多最后也就是意外死亡或者失踪了。但是，院领导需要给上级领导一个交代。还有，如果一次死了这么多人的事情被外面知道了，会作为那一年的重大事故来界定，这个是要影响六院整个年度的考核的……”桑樊林的话再次颠覆了苗苗的“三观”。

“晕倒！”苗苗难以置信地说，“竟然只是为了考核而已？”

“什么叫只是为了考核？这是组织的荣誉！”和苗苗不理解桑樊林一样，桑樊林同样不理解苗苗为什么对他的话总是理解无能。

“嗯，原来如此，所以，老六院在那个时候搬迁了。由于搬迁，很多东西就能够蒙混过去。比如病人的名册可能丢失，人数统计可以有出入。一切都在到了新六院之后重新开始。再也没有人会去认真计较那几个丢失的病人了。”胡大发说着，又看了一眼那在玻璃橱窗里满满当当的荣誉，“为了组织的考核，你们丢失了一个杀人凶手，至少让五条无辜的生命惨死在他的手中。”

“唉，这个是谁都不想看到的。几十年后的事情，我们怎么可能预料得到。”桑樊林继续撇清着关系，仿佛有生之年，都不想和“负罪感”三个字沾上边。

胡大发无心讨伐他的价值观，他始终认为，一个人成年之后，除非遭遇巨大的变故，其实已经不可能被改变了。何况他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快要走到人生终点的人，他是被那个坏境所塑造的人，在六院，被洗脑的，不仅仅是像郏芦茭这样的“病人”。与其在这里，做无意义的争执，他更愿意务实地从桑樊林口中问到关于牛鑫的有价值的线索：“他的父母，你了解多少，你说他们又重新生了个孩子，那孩子，现在最多四十来岁，应该还在的。”

“牛鑫不是我直接治疗过的病人，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我告诉你们的这些情况。至于其他的，他的家人，我并不知道……”桑樊林摇了摇头，刚才的对话，多有让他情绪激动的地方，使得那雪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使得他看起来愈加苍老了。

“但是，你知道有人可能知道关于牛鑫家里的情况？”胡大发看着若有所思的桑樊林，追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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