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羞不清楚黑暗遗产是什么，但经扫墓人这么一说，不禁想起高中历史课书上有记载着一篇史料，扼要简短，内中提及旧时代曾发生过一场几乎令万花国人亡种灭的浩劫，万花国也正是在这场浩劫之后诞生而出。

赵情燃是赵家子弟，对于原罪界碑的由来自不陌生，但不好说，微微摇头，手抚墓碑，一声感叹。

扫墓人将一朵野花插在六号墓碑的花瓶中，低语：“在这里长眠的罪人就是我的祖先，原罪空镜的创造者。”

美羞问道：“原罪空镜是什么？”

扫墓人道：“原罪空镜正名太空小行星移民改造计划大气层混合调配空镜，是一种由可控水分子为膜的行星级宏观天象系统。人要想安居，仿大气层是必备条件之一，但地球的大气层构造实为天地造化，就算能用人力完美仿制，那也要几十万年，甚至上千万年的时间。”

“所以要想快，就要怪。”美羞有些明白了。

“楚夫人的理解力非常出色。一个可将小行星笼罩其中的改造隔离罩，地球造不出，先祖研究之后正式提出太空空镜天象系统。若然成功，天象系统对外可以折射、反射有害宇宙射线，对内可以按照既定程序，加速人造大气层的形成。”

艾薇笑道：“听你说来，这该是一件极具奇思的正经系统啊。”

“正是因为过于奇思妙想，因此当时没有人相信先祖的设想，在足够近的太空天体中也没有合适小行星可以进行改造实验。所以，为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先祖就将目光放在了这片满布旧时代负面遗产的荒芜大沙漠中。然而先祖只想到空镜天象系统的好处，对空镜天象系统的弊端无有考虑。”

美羞轻浅地道：“弊端正就是你先祖所期盼的好处。空镜系统在你先祖的设计中所针对的是那种荒凉无生命小行星，而大沙漠虽为荒芜，但绝非没有生机，纵然贫瘠，还是养育着万千种生命，是整个地球生态系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无怪楚博士能看中夫人，娶之为妻。确为秀慧。”扫墓人一声长叹，望向天空明月，低语细说。

美羞猜个正着，小行星改造是为了能够让人类适居而进行，但这一过程，无处不狂暴、冷酷、绝情，没有任何生命体能在这一过程中生存下来，这是所有小行星改造计划所共有的基本特征，不独空镜系统。若用哲学来说，就是先死而后生。

然而扫墓人先祖对哲学没有涉猎，及至他发现到不对时，空镜系统已经失控，巨大的、人眼不可见的水分子空镜迅速扩张，令沙漠气候异变。一旦空镜系统在低大气层实验区完成星球级接合，地球生命就将灭绝。

扫墓人先祖想了很多办法来阻止空镜系统的扩张，然而他一手创造的空镜系统是个极为完美的天象系统，一旦成形就和自然气候没有任何分别，内部之力无法破坏，纵然破坏核心智脑也一样，必须要有外力。天幸那时月球基地的建设已有足够规模。

扫墓人先祖深怀罪孽之心，为能赎罪，和亲人诀别，亲自拿着方位指引器升空，在月球基地行星轨道炮的轰击中，和他一手缔造的空镜系统同化水烟。留下遗言，他的后人要世代监守他留下的黑暗遗产。

初时，他的后人不明白遗言的意思，但遵从遗言，默默在大沙漠里进行生态修复、生态保护的工作，为先祖赎罪。大约五十年后，其后人惊骇发现到空镜系统重现于世，这方明白先祖遗言的真意，依照先祖留下的资料，经过一番繁难计算，其后人终于将新生空镜系统的核心方位全部标出，以牺牲两人为代价，再一次将空镜系统化为水烟。

这一残酷牺牲，或四十年，或五十年，其后人就要经历一次。

直到新时代，科技新有突破，破坏空镜系统核心才无需以人命为指引，但依然没法彻底抹消已经化变为地球天象一部分的空镜系统。

艾薇笑忍不住打断扫墓人，问道：“为什么你家先祖要这样设计系统？”

扫墓人道：“先祖的初衷是好的，希望改造小行星的成形大气层能够和地球大气层一样自我维护、修复，达到一劳永逸的目的。事实上，先祖做到了，唯一错误就是实验地点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先祖之所以还能被世人原谅，究其根本也在于此，改良后的空镜系统在新时代的小行星改造实验中发挥出令人惊喜的效用。”

“为什么你家先祖提出的理论不被时人接受？我都觉着很有可行性，若有人能支持他，他也不至于犯下大错。”美羞深感可惜。

扫墓人指向黑暗中的舔狗金字塔，轻蔑地道：“因为那时的万花学界、新闻界以及政界中层被一群花奸舔狗所占领，他们拿着国外的钱，疯狂迫害自己的同胞，疯狂出卖国家的利盗。所有有才能的人，所有忠于民族与国家的人都是他们加以排挤打击的对象。”

美羞又道：“这片陵墓里的人都和你先祖一样遭遇么？”

扫墓人道：“有的是，有的不是。别人家的事，我不好多说。楚夫人，我还要清扫墓园，你自便吧。”

美羞道：“大叔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