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雁飞，南直隶宁国府人，是南京锦衣卫左所一名普通的士卒。

孙雁飞此刻潜伏在一片破烂的瓦房中，他已经在这附近待了三个多月，不时更换藏身地点。千户大人说有人密谋造反，命令他们分别监视各个卫所和将领。

孙雁飞和他所在的小旗就负责监视仪真卫。

千户大人说了，完成这一次的任务，抓到造反的贼人立下大功，所有人都可以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听说前几天在淮安府那边就抓捕到了几十名密谋造反的人，参与行动的每一名锦衣卫都拿到了一笔奖励。

孙雁飞盘算着如果拿到奖金，每个人大概能分到二十多两，自己今年告假回老家就可以给爹娘盖一座新房子，不用再住着那间每逢夏天总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风一吹就摇摇欲坠的茅屋了。

这样想着，孙雁飞心中一阵高兴，看了看身边的新兵，发现他此刻正昏昏欲睡。

孙雁飞给了他一个爆栗，新兵惊醒过来也不敢发出声响，毕竟之前就因为自己发出过比较大的动静而被迫转移藏身地。

新兵摸着头，低声道：“师父，您下次轻点。”

孙雁飞瞥了他一眼：“你还想有下次，打起精神来，今天有点不对劲。”

仪真卫就驻扎在仪真县城西门外，仪真卫营房建在一个废弃的村落之上，营房外有不少城里的商贩和附近的农民在这里做点小买卖，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集市。

孙雁飞来到这里几个月了，附近的居民、时常摆摊的小贩、营房门口戍卫的士卒等等，这些人全部在脑海里有个大概印象，虽不敢说全都认得，至少不会有太大偏差的。

但是这几天，渐渐有些不对劲。

县城西门卖炊饼的老伯做的饼很好吃，这几天却不见了人，只有一个年轻人自称是他儿子。可是这个年轻人做的炊饼一点都不好吃，完全没有学到老伯任何一点手艺。要真是自己儿子，怎么可能不好好教导他做饼的技艺呢？

营房东侧卖油炸豆腐的老刘，四十好几的人了光棍一条，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一大早出来开摊，傍晚又自己收摊回家。前一阵子忽然身边就多了个看起来颇为清秀的姑娘，老刘说是他刚娶的娘子。怎么可能！你个又老又丑的老光棍凭什么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人！我都还没找到呢！！！

还有营房门口斜对面的茶摊，之前大夏天有些人来歇脚，大不了喝茶吃点东西就匆匆离开了，现在时不时都有人坐着喝茶都能喝半天。喝茶也没什么，你丫喝那么多水坐半天都不用上茅厕撒尿？

反正孙雁飞直觉就是越来越不对劲，这周遭的氛围稍微透着一点诡异，还有一点肃杀之意。

这天晚上，孙雁飞又挪了个地方，离营房门口更近了些。不久，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明显是刻意放轻了脚步的。几名身着轻甲、将领模样的男子来到营房外，向着里面招了招手，然后一名仪真卫的将领从里面打开了大门，几人鱼贯而入关闭了营门。

孙雁飞看向几十步外一个屋檐，那里是他们这支小旗的老大。正常这种情况老大都会给出一些指示动作，是行动或是静观其变，但现在那个屋檐的阴影里却毫无动静。

孙雁飞等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劲，便比划手势示意徒弟留在原地不许轻举妄动，自己沿着房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屋檐下。

还有不到二十步时，孙雁飞看得真切，只见老大被放在一棵树底下，树冠遮住了月光，全身上下没有被捆绑，却动弹不得，似乎是被下了药。阴影下有个黑衣人伸出一条手臂，握着银光闪烁的短匕架在老大脖子边上。

黑衣人似乎在逼问着老大什么。

孙雁飞小心翼翼一点点靠近，就在剩下几步时，手握短刀突然闪身暴起，直击黑衣人背后。黑衣人专注着逼问，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人，此时已来不及反应。

孙雁飞兴奋地自觉必然得手，却突然感到背后一凉，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嘴，使他发不出一丝声响。他只听到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借着月光，孙雁飞看到一把短剑从自己胸前穿透而出，自己浑身的力量都被迅速抽空，他似乎看到了老家等候他归家的爹娘在向他招手，然后一点点飞散成碎片直到消失……

黑衣人这时反应过来，映着月光，只看到一名身着黑衣、面戴勾紫三块瓦脸的面具人把先前偷袭他的人缓缓放到地上。

黑衣人手中紧紧地握着短匕，警惕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帮我？”

面具人一个闪身就已经来到他面前，一手卸掉短匕制住他，沉声道：“要不是你用顺天府口音的官话来逼问这个人，我早就已经把你宰了。”

面具人放开黑衣人，把短匕扔回给他，道：“没想到北镇抚司现在越来越菜了，你这样的水平也可以派出来执行任务。”

黑衣人道：“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面具人冷冷一笑：“你这是真的菜！菜鸟！”说着把一个黑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