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代价是什么

如同至高的神明，又仿佛诱人堕入深渊的恶魔的声音，在此刻的赫尔佐格的意识深处响起。

身居幕后、操控一切

支配他人命运的感觉，总是容易让人产生自己成为了神明的错觉。

然而赫尔佐格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如今却被源稚女以无法反抗的绝对力量打碎。

甚至就连那些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悔恨、不甘，甚至是丑陋的欲念也全部化作一片片任人观赏的影片。

而这，恰恰是赫尔佐格最无法忍受的。

为了心中那毒蛇吞日、成为神明的野望，他已经演了一场几十年的戏。

即使混血种的生命较普通人要悠长许多，这也是足够漫长的一段时光，漫长到他皮肉松弛、皱纹遍身衰老已经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扮演生涯中所受的侮辱与痛苦就像是砖石，累积成了灵魂的高塔，支撑着他唯一的执念。

「成为超越人类的神」。

为此，赫尔佐格能忍受很多，放弃很多。

因为这过去的一切都是他迫切想要抛弃的。

但源稚女的所作所为，就是要把他身上的光鲜亮丽的外壳一层层剥开，让里面最卑贱、最丑陋的那一面暴露出来任世人鄙夷。

对于自我粉饰为神的猴子而言，最大的侮辱，无异于是将他身上的那一层外衣剥去。

此刻的赫尔佐格在源稚女言灵梦貘下所展现出的真实自我，就像是聚光灯下被扒光了毛的猴子一样，令他抓耳挠腮，恨不得就此死去。

这就是源稚女给予赫尔佐格的侮辱终极侮辱。

对已经彻底沉沦于绝望的人而言

哪怕是一根虚无缥缈的稻草，也足以让他付出自己的一切吧。

黑天鹅港，收养的一个个孤儿，禁忌的研究。

自称邦达鲁夫的男人、从他身上收获的秘密计划

以及由此而来的，数十年的谋划与隐忍。

就在源稚女皱着眉头对赫尔佐格记忆的翻阅中，那些尘封在极北的冰雪中的秘密、隐藏在黑幕下的秘密，终于是逐渐地展现在了在场众人的面前。

源稚生和上杉越，对此哑口无言。

尽管赫尔佐格是个卑劣到极点的渣滓，但他所知晓的隐秘，却是世上绝大多数混血种都无从知晓的。其中不仅仅包含有蛇岐八家数十年来的秘密，更有着古龙胚胎、对混血种血统的诸多研究，令人不禁暗叹

为何这样超人的天赋，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垃圾的身上

零默然地注视着赫尔佐格记忆里出现的那个其貌不扬的自己，知晓这一刻，或许就是这个曾照顾她长大的“博士”的最后了。

赫尔佐格绝不能在这世上活下去，这是她与源稚女共同的认知。

像这样的渣滓，就应该落入地狱的最深处，让他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秒，都是对空气的浪费，是对其他生命的侮辱

但是，还有一些问题。

正在以梦境的力量挖掘赫尔佐格脑中秘密的源稚女，眉头愈发皱起。

“用了类似自我催眠的手段，把这些秘密藏在了内心最深处么”

涉及到白王圣骸、神葬所，以及古龙胚胎这些隐秘的记忆，迟迟未能在梦的碎片中出现。

反倒是各种不堪入目的画面，无休无止地从那五肢都被贯穿在鲜红的枝杈上的男人心中涌出，着实是令人厌恶。其中甚至夹杂着这个老东西对年轻身体的各种妄想和欲望，看得源稚生甚至想要闭上双眼，不去看那些画面中出现的类似于小时候自己的身影。

“找不到就杀了。”

零冰冷的声音忽然在这废墟中响起。

源稚女扭头过去，看出了同伴眼中的担忧，蹙起的眉头随即舒展，“我明白了。”

迟则生变，尽管现实世界的蛇岐八家对他和零而言毫无反抗能力，但在这白王所眷顾的土地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就算他们如今身后有着法奥斯的支持，也仍有些拿不准。

源稚女举起左手，左掌用力握紧。

来自梦境与现实的双重扭曲力量，顿时降临在赫尔佐格始终不住地流着鲜血的身体之上。

只听一阵惨无人道的哀嚎声响起，赫尔佐格全身的骨骼都在这一刻被扭曲粉碎，整个人顿时如一块被攥紧的抹布般全身喷涌出大片的鲜血。破碎的四肢血肉和骨骼混合在一起，疯狂的向着他的身体拧去，似要活活地将他整个人捏成一颗恶心的肉丸

但下一刻，源稚女和零的脸色陡然一变

在这由零亲手构筑出来的镜面领域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空灵而神圣的曲调。

无处不在的风、从不知何处的缝隙中侵入了这片孤独的领域。

随风而来的管风琴旋律中混合着年幼人声的起伏唱诵，似乎永无止境地歌颂着王者的仁慈与伟业，一时间竟是压下了赫尔佐格的哀嚎声。

镜面领域中只剩